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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墨子·法仪》校注译解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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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线南方在野
 
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  发表于: 2015-03-19

01-04】法仪第四

原著:子墨子/先秦墨家

校注译解:南方在野

(提示:本次校注以正统道藏本为底本。孙诒让、吴毓江等人共改动本文八处,可从者有四。其一,吴毓江据《考工记》增“平以水”三字,可从。其二,苏时学修正“羊”为“牛羊”,可从。其三,孙诒让据毕沅改“兼天下之百姓”为“兼爱天下之百姓”,可从。其四,孙诒让据俞越改“贼其人多”为“其贼人多”可从。其余皆恢复正统道藏本原貌。)

原文与译解

【子墨子曰:“天下从事者[1]不可以无法仪[2],无法仪而其事能成者无[3]。虽至士之为将相者,皆有法,虽至百工从事者,亦皆有法,百工为方以矩,为圆以规,直以绳,平以水正以县。[4]无巧工不巧工,皆以此五者为法。[5]巧者能中之,[6]不巧者虽不能中,放依以从事,[7]犹逾己。[8]故百工从事,皆有法所度[9]。今大者治天下,其次治大国,而无法所度,此不若百工辩[10]也。”】

老师墨子说:天底下任职行事的人,不能没有法则标准;没有法则标准而能把事情做好,是从来没有的事。即便官至将相,都有法则。即便三百六十行的工匠任职行事,也都有法则。工匠们用矩划方,用规划圆,用墨绳定直斜,用悬锤校正偏,(用水平器平面)。不论是能工巧匠,还是一般工匠,都要拿起这五种仪器作为法则。能工巧匠有了这些仪器,做出来的东西就完全符合标准;一般工匠虽做不到完全符合标准,但仿效依据仪器去任职行事,还是要超过自己原本的能力。所以说工匠们任职行事,都有法可依。现在的执政者,大则治理天下,其次治理大国,却无法可依,这就不如工匠们能明辨事理了。(第一段开篇破题,提出了“法仪”这个概念,“法仪”,即法则与标准,泛指规则与规范,法律与制度。首先,墨子认为,天底下任职行事的人必须要有“法仪”,不论是执政者还是一般的从事者,没有法仪是不能成事的。然后,墨子以工匠做工为例,指出了“法仪”的作用:对于能工巧匠而言,法仪能判断他们做出来的物件到底巧不巧;对于一般的工匠而言,如果能依法从事,做出来的物件就要胜过自己原本的能力。最后,墨子批评了当时的社会现实。工匠从事尚且有法可依,执政者大到治理天下小到治理大国,竟然无法可依。稀奇古怪莫过于此。)

【然则奚[11]以为治法[12]而可?当[13]皆法其父母[14]奚若?天下之为父母者众,而仁者寡,若皆法其父母,此法不仁也[15]。法不仁,不可以为法。当皆法其学奚若?[16]天下之为学者众,而仁者寡,若皆法其学,此法不仁也。法不仁,不可以为法。当皆法其君奚若?天下之为君者众,而仁者寡,若皆法其君,此法不仁也。法不仁不可以为法。故父母、学、君三者,莫可以为治法而可[17]。】那么,用什么作为治理国家的法律标准才行呢?假若都效法他们的父母,如何呢?天下做父母的很多,但真正仁义的很少。倘若人人都效法自己的父母,这种法律标准是不仁义的。法律标准不仁义,是不可以当做法律标准的。假若都效法他们从学的师长,如何呢?天下做师长很多,但真正仁义的很少。倘若人人都效法他们的师长,这种法律标准是不仁义的。法律标准不仁义,是不可以当做法律标准的。假若都效法他们的国君,又如何呢?天下做国君的很多,但仁义的很少。倘若人人都效法他们的国君,这种法律标准是不仁义的。法律标准不仁义,是不可以当做法律标准的。所以父母、师长和国君三种人,都不可以作为治理国家的法律标准而行。

(第二段发千古一问“以何为治法”。所谓“治法”,即治理国家的法则,也就是今天我们所讲的法律标准(超法律原则)。首先,墨子提出了三种假设:以父母为法,以老师为法,以君王为法,这样子行不行?然后,墨子进行了分析:第一,天下做父母、老师、君王的人很多,但真正仁义的却很少;第二,效法不仁义的人,这样子的法律标准就是不仁义的,法律标准若不仁义,就不可以当做法律标准。最后,墨子得出结论:父母、老师、君王这三种人,都不可以当做法律标准。)【然则奚以为治法而可?故曰莫若法天。天之行广而无私,其施厚而不德[18],其明久而不衰,故圣王法之。既以天为法,动作有为必度于天,天之所欲则为之,天所不欲则止。然而天何欲何恶者也?天必欲人之相爱相利,而不欲人之相恶相贼也。奚以知天之欲人之相爱相利,而不欲人之相恶相贼也?以其兼而爱之、兼而利之也。奚以知天兼而爱之、兼而利之也?以其兼而有之、兼而食之也。】

那么用什么作为治理国家的法律标准才行呢?莫过于以上天为法律标准。上天的运行是那样的广大而又无私,祂的施舍是那样的深厚而又不自得,祂的光明是那样的长久而不衰退,所以圣王效法。既然以上天为法律标准,凡有行动和作为就必须依从上天。上天所希望的就作为,上天所不希望的就停止。那么上天希望什么,不希望什么呢?上天必定希望人们之间相爱相利,而不希望人们之间相互厌恶相互残害。为什么说上天必定希望人们之间相爱相利,而不希望人们之间相互厌恶相互残害呢?因为上天是兼而爱之,兼而利之的。为什么说上天是兼而爱之、兼而利之的呢?因为全天下的百姓都是上天所兼有,上天孕育万物兼养天下的百姓,为他们提供饮食生存的便利。(第三段继续探究“以何为治法”的问题。直接给出了观点:“莫若法天”“以天为法”,也就是以上天作为法律标准。为什么要以上天作为法律标准呢?原因很简单:上天的大能大德无人可比,这是信仰;圣贤的执政者都以天为法,这是传统。墨子严肃地指出“以天为法”的基本要求:“动作有为必度于天,天之所欲则为之,天所不欲则止。”执政者或“为”或“止”,都要接受约束,不得随意妄为。那么到底什么是可以“为”的呢?那就是“相爱相利”。到底什么是必须“止”的呢?那就是相互厌恶相互残害。为什么要这样?因为上天是“兼而有之、兼而食之”的,所以上天是“兼而爱之,兼而利之”的,所以“天必欲人之相爱相利,而不欲人之相恶相贼也。”。)

【今天下无小大[19],皆天之邑[20]也。人无幼长贵贱,皆天之臣也。此以莫不芻牛羊[21]、豢犬猪,絜为酒醴粢盛[22],以敬事天,此不为兼而有之、兼而食之邪!天苟兼而有食之,夫奚说以不欲人之相爱相利也!故曰:“爱人利人者,天必福之;恶人贼人者,天必祸之。”曰:“杀不辜者,得不祥焉。”夫奚说人为其相杀而天与祸乎!是以天欲人相爱相利[23],而不欲人相恶相贼也。】现在,天下不论小国大国,都是上天的国。人不分幼长贵贱,都是上天的臣民。因此人们纷纷喂牛羊、养猪狗,洁净地准备好甜酒米食等祭品,用来敬拜感恩上天。这难道不是因为全天下的百姓都为上天所兼有,上天孕育了万物供天下的百姓饮食生存?上天既然兼有天下的百姓,又孕育万物,以供天下的百姓饮食生存。为何能说上天不希望人相爱相利呢?故此人们说:“爱人利人的,上天必定赐福给他;厌恶人残害人的,上天必定降祸给他。”又说“残杀无辜,得到不祥啊。”为何说人若相互残杀,上天必降祸于他呢?这是因为上天希望人们之间相爱相利,而不希望人们之间相互厌恶相互残害了。”

(第四段继续论证天志的基本内容,这是“以何为治法”的细化。首先,国不分大小,都是上天的国,人不分彼此,都是上天的民。“今天下无小大国,皆天之邑也。人无幼长贵贱,皆天之臣也。”墨子这句话,真是拨云见天,光芒四射。其次,“相爱相利”的确是上天所喜爱的。否则,为什么人们纷纷洁净地准备好酒食祭品,用来敬拜感恩上天呢?难道不是因为上天有“兼而有之”的无上大权,又有“兼而食之”的无上大德吗?既然这样,为何说上天不希望人们“相爱相利”呢?再次,不相恶、不相贼,的确是上天的旨意。否则,人们为什么说“爱人利人者,天必福之;恶人贼人者,天必祸之。”又为什么说“杀不辜者,得不祥焉。”呢?墨子论证天志的内容,非常简明扼要,民间留存的祭天传统,民间流传的善恶告诫,冥冥之中自有天意。)【昔之圣王禹汤文武,兼天下之百姓[24],率以尊天事鬼,其利人多,故天福之,使立为天子,天下诸侯皆宾事[25]之。暴王桀纣幽厉,兼恶天下之百姓,率以诟天侮鬼[26]其贼人多[27],故天祸之,使遂失[28]其国家,身死为僇于天下[29],后世子孙毁之,至今不息。故为不善以得祸者,桀、纣、幽、厉是也,爱人利人以得福者,禹汤文武是也。爱人利人以得福者有矣,恶人贼人以得祸者亦有矣。】

以前的圣王夏禹、商汤、周文王、周武王,兼爱天下的百姓,带头尊上天敬鬼神,他们做很多有利于人群的事,所以上天就赐福给他们,使他们被立为天子。天下的诸侯,都恭敬地拥护他们。暴虐的君王夏桀、商纣、周幽王、周厉王,兼恶天下的百姓,带头咒骂上天侮辱鬼神,做很多残害人群的事,所以上天就降祸给他们,使他们丧失了国家政权,被天下人群起杀戮而身死。后代子孙辱骂唾弃他们,至今不休。所以,做坏事而得灾祸的,有桀纣幽厉四个人为例;爱人利人而得福的,有禹汤文武四个人为例。爱人利人而得福的,有史可察!厌恶人残害人而得祸者,也有史可鉴!(第五段以史为鉴,重申“以天为法”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性,即使是身为最高执政者,也必须服从天志法仪,而不得违背。执政者必须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地顺从天定法,而不能自行其是。墨子告诫说:爱人利人而得福,恶人贼人以得祸,都是有史可查的。古代的圣王禹汤文武,带头敬天爱民,造福人群,所以得到了上帝赐福,被大家立为天子,诸侯无不恭敬地拥护。而古代的暴王桀纣幽厉,带头咒骂上天残害人群,所以得到上帝降祸,天下人群起而诛之,国亡身死,子孙唾骂。所谓天网,恢恢疏而不漏。贵为天子,也必须知“为”知“止”,依法从事。)


[1] “从事者”,任职行事的人。“从事”,任职、行事、办事。《诗·小雅·十月之交》:“黽勉从事,不敢告劳。” 班彪 《北征赋》:“达人从事,有仪则兮。” 苏轼 《应诏论四事状》:“伏见 熙寧 中,天下以新法从事。”“从”,本义为随行、跟随,引申为参与、担任。《广韵》:“从,就也。”“事”,甲骨文中与“吏”同字。本义是官职,引申为职守、政事、事务。《说文》:“事,职也”。[2] “法仪”,即法则标准。在墨子书中,法与仪经常并用,意义相近。比如《墨子•天志上》:“置此以为法,立此以为仪,将以量度天下之王公大人、卿大夫之仁与不仁,譬之犹分黑白也。”[3]“无法仪而其事能成者无有”,孙诒让在此句后加一“也”字。尊重原文,不加也可。※[4]xuán,古同“悬”。《考工记》:“圜者中规,方者中矩,立者中县,衡者中水。”[5]俞越说:“‘五’当作‘四’,上文‘百工为方以矩,为圆以规,直以绳,正以县’,并无五者。”孙诒让说:“以考工记校之,疑上文或当有“平以水”三字,盖本有五者,而脱其一与?”孙诒让所言正确。吴毓江在上文据增“平以水”三字。成“为方以矩,为圆以规,直以绳,平以水,正以县。”可从。○[6] zhòng,恰好合上。[7]“放依以从事”,仿效依据这些标准来做事。“放”通“仿”[8]“犹逾己”,还是要胜过自己的能力。[9] “有法所度”,有法可依。[10] 辩,辩察,明是非。[11]“奚”, 文言疑问代词,相当于“胡”“何”。下文有“奚若”,是“如何”的意思。[12] “治法”,治理国家的法则。本段以下所有的“法”字,当名词时,皆指“治法”。即今天所说的“法律标准”(超越法律的基本原则)。[13] “当”,表示假设,相当于“倘若”、“如果”。王引之云:“当并与傥同。” 孙诒让说:“当与尝通,尝试也。”[14] “法其父母”,效法他们的父母。(本文“法”字做动词时,都可以解读为“效法”。)[15] “此法不仁也”,这样的“治法”是不仁义的。(自本句开始,“法”字做名词时,都可解为“法律标准”。)[16] 学,指学者、老师。孙诒让说:“学谓师也。”[17]“故父母、学、君三者,莫可以为治法而可”是对原有发问“然则奚以为治法而可?”的小结性回答。孙诒让删除“而可”二字,不当。※[18]“德”通“得”,意思是取得,获得。《墨子·节用上》“是故用财不费,民德不劳。”以“德”通“得”是先秦通例,如《老子·四十九章》“善者吾善之,不善者吾亦善之,德善。信者吾信之,不信者吾亦信之,德信。”[19]“今天下无小大国”,《群书治要》原文也如此。孙诒让改“小大”为“大小”,毫无意义。※[20] 《说文》:“邑,国也。”[21] “芻牛羊、豢犬猪”正统道藏版为“犓羊、豢犬猪”。可能“芻”“牛”两个字,传抄的人不注意合二为一,就成了“犓”chú。《說文》:“犓,以芻莖養牛也。”清代段玉裁《說文解字注》引注:“艸生曰芻,穀養曰豢。”“牛馬曰芻,犬豕曰豢。”※吴毓江在“羊”字前增一个“牛”字。变为“犓牛羊”,不增也可。苏时学《墨子刊误》:“ ‘犓’乃‘芻’‘牛’两字而误合为一者,文当云‘芻牛羊’。”可从。○[22]“絜为酒醴粢盛”,洁净地准备甜酒和稷米等各种祭品。“絜”,同“洁”。酒醴,甜酒,美酒。《诗·大雅·行苇》:“曾孙维主,酒醴维醹。”《诗·周颂·丰年》:“为酒为醴。” zī,稷米也(《玉篇》)。粢盛,古代盛在祭器内以供祭祀的谷物。《国语》:“夫民之大事在农,上帝之粢盛于是乎出。”[23]“是以天欲人相爱相利”,此句承上文夫奚说人为其相杀而天与祸乎!”文义通畅。两句相连,意思是“为什么说人为了自己而相互杀戮,上天就降下灾祸呢?这是因为上天希望人们相爱相利。”孙诒让在“是以”下增“知”字,不当。※[24]“兼天下之百姓”孙诒让据毕沅改为“兼爱天下之百姓”,与下文“兼恶天下之百姓”相对。毕沅说:“旧脱‘爱’字,以意增。”可从。○[25] “宾事”,恭敬地服从。《说文》“宾,所敬也。”宾,是服从、归顺、宾服的意思。[26] “诟天侮鬼”,辱骂上天轻慢鬼神。诟gòu,辱骂。侮wǔ,轻慢。[27] “贼其人多”,孙诒让据俞越改为“其贼人多”。俞越说:“按当作‘其贼人多’,与上文‘其利人多,故天福之’相对。”可从。○[28] 遂失,坠失,废弛,亡失。“遂”通“坠”( zhuì),坠落,往下沉。《说文》“遂,亡也。”《荀子·修身》:“人有此三行,虽有大过,天其不遂乎。”[29] “僇”lù同“戮”。本书多见。《墨子·所染》篇:“故国残身死,为天下僇。”《墨子·明鬼》:“是以赏于祖而僇于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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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沙发  发表于: 2015-04-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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